也論富野鋼彈(一)
「永遠腐敗無能」的聯邦政府!?

在歷經漫長等待後,台灣終於翻譯出版富野由悠季的鋼彈「原著小說」了,雖然算是很諷刺地,這可能要歸功W與G等鋼彈動畫的推波助瀾影響.....
在中文小說問世之後,拜讀與了解「富野版」鋼彈,終於不再只是懂日文的人的專門。
也因此,在我們所處的環境中,去區分「富野鋼彈」與「動畫鋼彈」便有其意義與價值,且開始對富野由悠季概念下的鋼彈加以討論,也較能獲得共鳴吧!!

以下一段文字,是節錄自中文版鋼彈0079小說中,富野對「宇宙世紀」背景的敘述:

在石油文明的末期,人類普遍產生危機感,復因資本主義的過度發達,使大多數人無法享有安定的文化生活,燃燒石油所引發的溫室效應, 以及臭氧層遭到破壞的等因素的驅使下,終於使得人類了解過度繁衍對地球生態造成無比的破壞,唯一的解決之道,便是強制人類往太空移民, 也因此展開了無視人類地域性的強制移民措施......

....(等到)全人類已經有80%移居太空後,而留在地球的人的力量也開始抬頭。
留在地球的人多半是與聯邦政府有關的人,他們將自己視為純正的地球人,永遠生活在地球上,另一方面又不放棄管理太空移民的權力。
從此,地球與太空移民間的心結開始表面化....
--摘自機動戰士GANDAM(1),尖端出版,pp.32~33.

而過了10年,富野在算是「正史終章」的[閃光的哈薩衛]小說裡,仍然是這麼寫著:

...人類在遠離舊世紀,進入宇宙世紀後,體認到為了維繫局部地區都市生活者而污染地球的事實.....人類為彌補所喪失的未來,建設了太空殖民地。
.....在中央會議所批准的{關於歸返地球的特例法案},此法案如被批准,原本能夠居住在地球上的人們,在聯邦政府承認以外者,將完全不能夠在地球上居住。
此雖是自太空殖民地時代起便被想做是條不成文規定,將較強制宇宙殖民時代之臨時宇宙移民法,更能簡單地排除不法居住於地球者。
同時,也能在將近一世紀的宇宙世紀中,自然增加的地球居住人口,簡單地自地球排除。 Man Hunter(拘捕不法居留地球者的單位)的作為,也被合法化。

接下來的問題是以下狀況的產生,直屬於聯邦政府機構的人,可隨意居住於地球,此則是官僚獨裁傾向的開端。
在聯邦政府的官僚與議員們的社會,呈現世襲體制的現今樣態下,可斷言,伴隨此政策展開的現實面,即是差別政策.
然而,在法律條文上,完全無法預見此一問題,這便是聯邦政府高明之處。
因此,哈薩威進行肅清聯邦閣員的工作,從中央官員切入,動搖以世襲與血緣構成的機制。

本來,這本質上應具有運用民意推翻體制的餘地,但歷史是不會重複的。
人類活動的場所,如僅在地球上,地緣政治學上,民意便有被反應至中央的可能。
然而在太空殖民地時代,被密閉在隔離空間的人的意願,無法傳遞到中央。
即使以星運法則(???)取代地緣政治學,此也尚未定著於人的深層意識中,對於人類從歷史中所獲取到的經驗,太空殖民地時代,則尚還在黎明期....
---摘譯自富野由悠紀,[閃光的哈薩衛 中],pp.149~150.

由上面敘述,可以看出富野在小說中反覆要表達的一個「環保」意念:在他眼中所謂的宇宙世紀,不過是在人口爆炸,地球環境污染後,人類尋求自我救贖的方舟而已。而向宇宙移出形同「污染源」的人類,等待地球這個「聖地」的回復自然,這樣的故事設定,在早先如[MEGA ZNOE23]等科幻動畫中也出現過。
以1980年代當時的環保觀念而言,富野的思考算是滿前進的。

姑且不論「人類就是污染」的幾近原罪般的幽暗意識,是如何在未來全人類間生成的?
但富野在鋼彈通篇故事中,大抵皆用上了神似馬克思主義的階級鬥爭觀, 只不過,「財貨資本」的剝削關係,被置換成「環境資本」的剝削關係而已:

在未來世界中,擁有環境資本的地球住民(earthnoid),也掌控政治與社會地位的機制,其不斷鬥爭排除環境資本既得者的結果,當多數人成為被剝削的宇宙住民時(spacenoid),「階級革命」將會發生---在鋼彈故事中,大概就是丟丟殖民地、阿克西茲一類的「肅清地球愚民」的作法。 且當所有人都成為宇宙住民時,富野筆下的「人類美好未來」便將到來......

仔細想想,這跟「無產階級世界」也沒甚不同。

由這角度去看,吉翁˙祖˙戴肯不過是去實踐此一意識型態(即富野所謂的「愛雷茲姆」)的「溫和派」(孟什維克?),在被「激進派」(布爾什維克?)的薩比家鬥倒後,誕生了吉翁公國。
而吉翁丟殖民地,跟夏亞丟阿克西茲,雖然行動者「人氣度」差異懸殊,其實意義上也是一樣的。

也因此代表「剝削者」角色的聯邦政府,必然要是「貪婪無厭」且「腐化無能」,政治互動的鬥爭關係才能在故事中獲得合理化。

至於常有人問到:
「聯邦政府為什麼會打了n場戰爭,死了一大票人(包括政府官員自己)之後,仍然是腐敗無能??!!」

富野自己以「假民主」(有點像[銀英傳]裡的自由星球同盟....日本人對民主政治似乎有種宿命的不信任感...) ;以及很怪異的「世襲官僚寡頭」政體加以自圓其說,但個人則在這裡提供上面那個結構性的解釋方式。

問題來了,首先,在真實世界中,這種「階級革命」的推理不僅難以獲得多數人的認同,且早掉入「歷史的灰燼"中了!
且鋼彈不像[銀英傳],它的世界觀與背景設定是集體創作下的產物,但並不是每個「官方」與「非官方」的創作者,都有富野那種奇怪的思考方式的。

因此,拋棄「剝削者」形象,一個較具「中性化」的聯邦政府,出現在動畫系列作品中,
而這個「聯邦政府」,有著任何龐大官僚機制可能有的特質與毛病,但就是沒有那種強烈不合理的「階級形象」!
再者,那種幾近踐踏基本人權的諸多政策敘述,如強制移民政策等,在動畫裡也不復強調....

但這並不表示矛盾與衝突就不可能發生,相反地,因環境與文化差異所產生的問題,在宇宙世紀地球,月球及宇宙極端差異的環境下,配合政治運作上的摩擦,問題只會比現今世界更為深刻化。
因此,理性的設定者,將這些衝突要素放到「人」與「組織」的互動與發展層面裡,在這種安排下,激進愛國主義與民族主義仍會在宇宙環境中再興;而偏差的族群歧視觀念,也會導致組織中極右勢力的抬頭.....

這些東西已足以說明吉翁獨裁政體,迪坦茲軍閥,乃至自由派組織幽谷的出現,使宇宙世紀不再存在設定上的矛盾與破綻。
再者,也可以把很多人認為夏亞「正邪兩邊跑來跑去」的一些奇怪行為解釋得周全。
唯一一個問題,個人還是不認為像夏亞這樣的自由派,會把阿克西茲丟到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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