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重力之虹─新人類的不可能性與可能性
此並非遙遠未來的事。
你大概會獨自一人展開旅途。
但是,此旅程全然有別於你迄今一再從事的,地圖在手邊、哼著歌,
持續著水平移動的各次旅行。
看不見道路,感覺是幾近通往異次元的旅程。
對一味只是上昇至蒼穹高度的行程,你感到異常緊張。
頃刻間來到身旁的,是無形的同行者─「死亡」。
不久後,你的身體開始輕飄飄地漂浮於艙內空間。
是無重力這玩意。你笨拙地游近太空梭的小窗邊。
然後眺望窗口的另一側。是地球。不曉得有多美麗啊。
在一片金屬壁的反側,則是如同凍結般的沉默與黑暗世界。
在那之中,地球披覆著水與雲帶的外衣,充滿莊嚴的格調,
閃耀帶著令人目眩神迷的蔚藍。
此時,於你內心中,產生了某種事物。
於旅程之前與之後,必定會有所轉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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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人類在進出宇宙時,於某種意義上,會帶給人類怎樣的變化呢?
作為現實而非虛構的事,當人類有能力脫離地球環境,自重力中解放,且拓展其生活圈至宇宙時,物理、肉體、生理,以及精神面上會對人類產生-抑或不會產生-怎樣的變貌呢,且假定會產生改變,其具體方向會是怎樣的東西呢?毫無疑問地,不僅科學家或科幻小說作家,任何人皆會對此抱持著濃厚興趣。
例如,試著從生物進化這點來思索。
達爾文以來的生物進化論中「自然淘汰」、「適者生存」等主題,乃至現今以遺傳因子為中心所開展的之分子生物學等諸多進化相關之嶄新科學理論登場以來,「進化」此事物,主要為有關對自然環境適應性的問題,關於此論點,其有效性雖仍未有改變,但已曉得有予以作相當程度修正的必要。亦即,成為進化最大原動力的,雖的確是環境變化對生物造成的壓力,但只要耐得住此一壓力,遺傳因子終歸會持續利己地四處開展其生存領域,無止境地設法衍生出生物進化的多樣性。此在某種意義上,對於將進化主體置於自然與環境方面,更甚於生物方面的達爾文派進化論,在過去被採取否定觀點,就進化為攸關生物本身意志所獲致的ьсюヱ性進化論,藉由對生存抱持強烈意志的遺傳因子這種輔助線延伸,便不能不去考量其得以復活的結果。
事實上,如透過現今之人類學,有關從類人猿進化至人類的主要原因,被認為是人類祖先的東非猿人化石,有許多是從沿東非大地塹帶零星散佈的史前遺跡中被發現來看,此應當是由於數千百萬年前縱貫非洲大陸發生的大地殼變動,戲劇性地導致多樣環境的變化所造成,此大抵成為定說。更詳細來說的話,由於大地塹帶的生成,對類人猿之生存環境產生高低與氣候風土的差異,留滯在森林中生活的,與在草原、熱帶莽原地帶生活的,就生存領域加以區分,其中亦有可說進出草原與莽原的類人猿,為了適應並存活於較從前更為嚴苛的半平原地帶,是否便令其直立雙足步行,進而促其腦容量擴大了呢。
這樣一來,要是說人類進出宇宙,到了與地球全然相異的宇宙環境這般極端的生存條件變化,勢必會對人類帶來某種變貌,這種想法應絕非不自然吧。例如,美國的太空人拉賽爾˙修懷卡特等,從本身體驗宇宙的實際感受,其將人類進入宇宙比喻作太古時生物從水中登陸地上一事,此應將成為生物進化的重大轉捩點吧,他這麼提到。
那麼,回到「鋼彈」系列。
以下所敘述的內容,雖然曉得只要是鋼彈迷便十分明白的,但還是大致複習一下吧。在此作品中,設定了人類超越、克服了自二次大戰數十年後,依舊緊縛人類自身的所謂「國家」、「民族」概念,樹立了可說是統合全體人類的世界政府「地球聯邦」。然後,人類進出宇宙,其差不多是在地球聯邦主導之下,於裘拉德˙歐尼爾構想型式的宇宙殖民地實現宇宙移民後,經歷70餘年的時點為故事起點。再者,在其約半世紀內,朝數個殖民地的宇宙殖民正式化,終於成為凌駕地球人口的龐大勢力,且在地球生活的「地球住民」(earthnoid),與生活在宇宙殖民地的「宇宙住民」(spacenoid)間產生摩擦與對立,最後是宇宙殖民地「第3區」挑起獨立戰爭,以此成為發端,成為所謂「初代鋼彈」(first gundam)舞台的「一年戰爭」爆發了。
再者,以「宇宙住民」與「地球住民」的戰爭為樞軸的壯大戲碼,其後亦貫串全體鋼彈系列,但作為此兩大勢力對立構圖的思想性背景,則予以設定其各自主張的兩種理念。
一是一面標榜絕對民主制,同時亦不認同殖民地/區自治權,將地球視為絕對且至上的,反對打破「地球聯邦優越」之政治體制的「地球中心主義」。另一則相對於上述,居住於殖民地的宇宙移民者們所提倡,其被冠以揭櫫此一理念,最初指導第3區獨立抗爭,吉翁共和國建國英雄吉翁˙茲姆˙戴肯之名,一般稱為「吉翁主義」(Zionism)。
而此「吉翁主義」的本質,不妨看作是以下兩者融合的產物︰其一稱作「本質主義」(elelism, リяИу),即把地球視為不可侵的聖地,人類應移民宇宙的思想﹔但令其更進一步發展,各殖民地的宇宙移民們不甘於向地球聯邦臣服,對地球聯邦政府的殖民地支配展開反抗行動,欲獲得主權與自治,且確立獨立的政治體制,這種亦可說是殖民地/區國家主義的「對等主義」(ヵ⑦ЬэИу)。(譯註一)
然而高遠的「吉翁主義」理念,旋即在將其謀殺奪權,並把第3區置於法西斯式獨裁政體支配下的薩比家諸人手中,被置換披覆上了歪曲的選民思想,即宇宙住民與吉翁國民為比地球人類更優秀的人種,全體世界一定得由此「獲選的人群」來統籌、管理不可。
此處別忘的是,在吉翁˙茲姆˙戴肯所主張之「吉翁主義」中,存有宇宙進化思想性之側面,如照其所云,人類進入宇宙並非單只是拓展其生存領域,於所有人類意識與精神等心理層面,亦同時意味著自身邁向嶄新的地平線。換言之,由於人類在以重力為象徵的地球環境下所包含的種種壓力中解放出來,故其所具備的潛在能力覺醒,如同得以將人類導向更高階存在般,具有優越共感能力、認識力與洞察力的人類應該會就此登場。
這便是吉翁˙戴肯所闡述的「人的革新」,而開始適應宇宙空間這種新環境的嶄新人類,用實證具體化其預言存在的,則正是「新人類」。 但鋼彈世界中,新人類並非必然全被描述成理想性的存在,諸如「賽可謬」(phsycomu),或「精神骨架」(phsyco frame)般,乃是將新人類優越資訊傳達能力與隔遠感應能力當成一種兵器所開發的裝置,抑或甚至人工化使其特殊能力增幅,使新人類的存在本身,特殊化為戰鬥機器的「強化人」此般產物登場。亦即新人類自身非善非惡,因其使用方式、情境而正面、負面地發展,因此亦有所謂當成「道具」的狀況。在意涵上,例如人類至此地步的進化過程中所獲致的,所謂「理性」或「科學」等物的延伸線上的能力,應當也能夠作這種翻譯解釋吧。
總而言之,儘管在鋼彈中並未直接提到「進化」、「新物種」這類詞彙,但人類不久後進出宇宙,在那裡應當會脫胎換骨為新物種,上述這般可用俄國人齊歐可夫斯基為代表的19世紀以來之「人類宇宙進化思想」,不難說是全部作品的暗流。
然而是這樣嗎。在此暫且將討論回歸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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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際太空站 International Space Station (ISS) 在2000年底運作,為多國合作的永久軌道太空站,雖然僅限於科學實驗,天文觀測等專業用途,而非供永久居住使用.但就宏觀的角度,此算是人類進行跨國性宇宙移民的發端. 圖片來源與參考網站: Iternational Space Station Overview |
那麼,如被問到現實中人類進出宇宙後,是否會如同鋼彈所描述般,新人類覺醒的來臨,此不得不說是相當值得懷疑的。由於進出宇宙,人類或許得以實現新物種的進化等,這樣的想像是任憑自由的,雖無法完全否定其可能性,但至少如鋼彈的歷史設定般,在宇宙世紀數十年間,應不妨斷言其發現的可能性是「否」。
如同前面提到的生物進化史中,從類人猿到人類的進化敘述般,此為數萬年數十萬年,不,是在更令人暈眩的漫長時間歷程(time span)之中,經過充滿迂迴曲折的複雜過程下所產生的結果。即便假定人類開始在與地球大相逕庭的宇宙環境中生活,並歷經達數世紀的歲月,欲有超越現今人類能力的發現或變貌,畢竟仍是無法想像的。況且與其他生物不同的,人類具備著使用工具,依自己意志創造、改變環境本身的理性,要是可能的話,在宇宙空間的生活雖說是與地球上差異頗大,但恐怕仍是在類似地球般人工化所造成的環境中作息,以上是我們得加以一併考量的。
遺憾地,於現階段下,在宇宙中生物進化具體發生的問題,幾乎只能說是未知的。我們尚未獲得關於此方面的任何明確證據。人類確實已達到將足跡印在月球,太空站在不久後實現的時期,但對在地球外恆久生存的可能性方面上,僅只是總算朝實驗第一階段邁進的地步而已,仍存在著龐大的問題得要去克服。毋寧相反地,連在著手宇宙開發的人們間,單是了解到對生物可說是敵對的宇宙環境的嚴酷實際,即便使人類成功進出宇宙,結果大概也會教人卻步吧,抱持此否定宇宙殖民可能性的人不在少數。
「新人類」從頭到尾便是在「鋼彈」這虛構故事中空想的概念,就此部分,非得好好加以確認不可。
當然,這種事是不特意去說便十分清楚,應是差不多的。然而,輕率樂觀的宇宙殖民論調,及假定人類進出宇宙後即刻會發生新人類的現象,再次接觸此類論點,都會想潑冷水地說「稍微等等吧」。
話雖如此,即便說了解到此點,我們對「新人類」這般事物會如此著迷的理由,到底是為什麼? 還有創造鋼彈的作者,為何在追尋作品時,連帶使其充滿有關新人類思考的深刻印象呢?
那恐怕是我們所生活的「現代」這時點,「現在」的狀況使其作如此思考。
20世紀,人類在科學技術爆發性地發展,與透徹瞭解並巧妙運用資本主義經濟體系下,雖大體獲致豐饒與安定,但如問到理想性世界是否於此實現時,沒有人會回答「是」。作為「人的理性」的產物,不妨去回顧人類理應約定朝向烏扥邦之「科學」與「共產主義」,結果在20世紀中是如何發展完備的。藉由科學兵器造成大量殺戮的兩次世界大戰。理應志在消除階級與國家的共產主義,由於完全背道而馳地只形成肥大化的壓抑權力,僅有走上崩解一途的現實面。以及冷戰終結後持續不斷的區域衝突。這是個圍繞在前所未有繁榮的同時,仍持續抱著空虛與閉塞感,且狀況亦是以目不暇給的速度在變化著的奇妙時代。我們是否缺乏對今後繼續前進的指標與視野,而只會感到徬徨無據呢?
對欲掌握此諷刺局面的出路,對生活在「現在」的我們,拋出一線微弱「希望」與「超越」之光的,便是「新人類」。
況且「新人類」並非人們長期所希冀,但卻一直遭到背棄之一知半解的共同體論或烏扥邦論等,且亦有異於所謂「神」、「信仰」,以委身神秘性靈來達到幸福或解脫的宗教性手段,亦即其並非設定在超脫個人或現世的「超越」之共同觀念,其雖是超越性的,但也仍舊置放於人的內在性,由於有認識、溝通等能力的表象,大概便會掌握我們的心了吧。雖然這或許是異論,至少對於筆者個人而言是如此的。
另外,如同在鋼彈中描述的,為了不致墮落成「道具」,應如何去下定方向呢?
此處讓我們再次去思索關於生物與人類進化等事物。
立花隆在《立花隆˙對話篇/宇宙的話語》序論中,簡約闡述了如下的思維:「結果到頭來,對於人類,宇宙是什麼呢。對人類的未來,宇宙能有怎樣的景況呢。人類是否從此便朝地球外拓展其生存圈,進出更深一層的宇宙呢? 抑或是生長於地球的人,無論生理或心理面,終究因被緊縛於地球的存在,而始終將地球作為唯一的生息場所呢? 或者稍出宇宙便回來,朝形同『宇宙兩棲類』的道路發展。其選擇聽任人類自身。於迄今為止的生物進化中,於此算首度產生了獲得自主性選擇自身進化方向的生物。我自己是認為,人類進化大抵是從地球人朝宇宙人發展。因為,其同時更為清楚地球本身的系統,且亦可知曉此系統發生問題或危險時的應對方法。當只考量一家人的命運的人,去考慮到一國的命運時,被稱為『愛國者』;只考量一國命運的人,去考量地球全體的命運時,亦即變得有『地球良知』(earth conscience)時,將足以稱之為『地球人』。但,單憑地球良知,人類的未來是危殆的。如不達到自己是宇宙內一份子的『宇宙良知』,人類的未來是不會來臨的。如達到『宇宙良知』,對事物的觀點、思考便應會有所轉變。能夠認真地思考『人』這物種的未來,大概只有達到此種意識水平的人吧。」
如進一步補充,拓展邁向宇宙的夢想雖然也不錯,但在此之前,唯有在探究意義下實現宇宙進出才是重要的。如只是一直被漫無目的的好奇心促使,或如同冷戰時代美蘇宇宙開發競賽時,受國家性野心煽動利用那種形式的產物,人類終究應會犯下重大錯誤,將重蹈迄今悲慘歷史的覆轍吧。
亞瑟˙C˙克拉克在《朝向宇宙的序曲》中,其筆下的人物如此說道「我們對宇宙不能抱持國境。」
至少所謂的國家或民族等區隔自身、他人的差別意識或所有意識,不靠溝通而藉由物理性力量解決事物的意識,亦即被地球重力所束縛的意識,我們應盡可能地不帶入宇宙。
在這樣的意涵下,鋼彈這作品似可用「想定人類依然未抱持宇宙意識,在被重力束縛的地球意識階段,進出宇宙的壯大思考實驗故事。」此一語道盡。
《逆襲的夏亞》中,夏亞如此嘆道。
「留在地球的那幫人,是只會污染地球,為重力束縛住靈魂的一群人!」
「為了全體人類成為新人類…非得由誰來背負罪業不可。」
但,不是別的,夏亞˙亞茲那布爾正是最受地球重力所禁錮的人。
原本這樣的思考,或許是採取性善說的樂觀論調也說不定。
於小說版鋼彈中,作者富野由悠季對宇宙世紀的時代中,對於不受限在國家間衝突的消失蹤影,軍隊與武力仍未消滅的理由,大抵是如以下般以令人生畏的洞察力提到。
「人尚無法超越『什麼都不作便能活下去』這問題。亦即擁有絕對和平時,人可以在什麼都不作下過完一生嗎? -這樣的假設質問。人類有著無法達絕對和平的社會性、知性機制(mechanism)。特別是在慾望的部分,具有著形似黑洞,無法被解放的機制。為了使原因消滅,除滅除外觀轉化為人的向上心的「欲」別無他法,但那卻是絕望的。衝突應會在國家、族群、經濟、組織、個人等各個層面持續不斷吧。但,這便是『生』嗎? 雖浮現此假設質問,但只要顯示以絕對和平、至死柔順遵從的精神面理想狀態,是無法成為新人類的,人們便會動用軍隊、玩弄武力,為經濟所翻弄的。」
藉由「新人類」邁向「人的革新」道路的困難及嚴苛,創作者亦有這般的相當自覺。
但是,沒有這般展望便無法存活下去的,也就是人類的本性。
終於,你應當會降落到一個星球上。
要是到了人類往宇宙進出之時,關於其星球的土地所有權,能夠如同地球的「南極條約」般(並非「鋼彈」那個)(譯註二),排除私的、國家性的所有權而締結協定嗎? 那不只是人類朝「新人類」道路踏出的第一步,對於生活於地球的人們,也應將得到產生重大意識變革的發端吧。
這並非遙遠未來的事。
----原文譯自《GUNDAM EPiUSODE GUIDE 2》, 角川書店, 1999. pp.6 ~11 .
[老戰友譯註]
| 譯註一︰ | 關於リяИу與ヵ⑦ЬэИу的意義,很早以前在討論區有聊過老戰友個人的見解,由於日文中經常會有這種「外來語簡略寫法」,像這種「鋼彈專用語彙」,除非官方設定予以解釋,否則只能借用「猜謎」的方式來回復。起碼對於此,現有設定仍是含糊不明的… 但這也並非隨便猜猜,參照原義,リяИу(ele-ism)的關鍵在字首ele到底所指為何? 其有可能是election(遴選、選擇),也有可能是element(本質、基本教義)。 以吉翁˙戴肯的論點,其當然不會主張宇宙住民是「神的選民」(這是薩比家搞的),所以我覺得這「愛雷茲姆」應譯作「本質主義」、「原理主義」較妥。 另外ヵ⑦ЬэИу(cont-lism),其字首有可能是control(控制),也有可能是contract(契約),當然contradictory(反對、相對)也有可能…但個人就「脫離聯邦掌控,建立自治」的論點,採用了追求相對地位的第二種解釋,故譯作「對等主義」、「契約主義」。 當然,用音譯的方式也行,但這就有些不太負責任了…
譯註二︰ | 這邊的「南極條約」是指「西元曆」的1959年,於華盛頓所簽訂,其內容為針對南極洲主權及開發等議題,確立該地僅用於和平目的,且為人類共同遺產的原則,該條約提出凍結主權歸屬、開放各國研究活動、禁止於該地進行任何軍事活動與建立軍事設施等,進一步使該地遠離軍事衝突與紛爭場所。 | 而對於太空也有類似的公約。更詳細的資訊,不妨去找些國際法與聯合國的書籍與網站吧! |
[老戰友的觀點補充]
這篇文章在文字與內容上,應該算是本網站數一數二艱澀的,篇幅也不算小,算是老戰友我當兵最後階段的「重點工作」之一吧。
雖然如此,但我還是希望各位讀者能有自己的想法,儘量不要因為文章的程度較深,而一面倒地完全接受其觀點才好。
例如本文,自己就不是很能認同其某些論點,這大概是延伸自對我個人無法接受「富野式」的,毫無依據地架空思考,哪怕再怎強調「這是創作者的理想」,都沒辦法逃過「無法找到存在基礎的東西,便無法攤開來讓所有人參與討論」這個原則。
所以,如同Star Trek裡面所作的背景設定「人類在24世紀裡以不需要金錢、社會地位,每個人都會尋求自己的理想…」話是相當空泛,甚至有些不切實的(因為裡面不僅只於反派的克林貢人,連地球人也不乏鉤心鬥角之輩)。同時我想,這種商業作品會這麼吸引人,靠的也並非這種簡單但抽象的理想吧。
而從電影院走出來的觀眾,會受此理想影響的,哪怕是一絲掠過腦海的念頭的,又有幾個?
故就此點上,「新人類」可以讓能源用完的鋼彈射出光束砲,psyco frme導料讓阿克西斯偏離軌道,其實與W鋼彈的「翅膀」、F91的「分身」、G鋼彈裡的「MS氣功砲」都是差不多的。
老戰友我自己一直是比較接近「現實」的人,或許是所學的關係吧,我並不像理想卻單純的科幻創作者,認為藉由什麼科學、技術、發明可使社會徹底變貌,毋寧相信社會運行自然會遵循一定的法則,諸多面向的發展,其終究會帶領我們走向另外一個歷史階段的。所以我並不會如同本文作者與其所引用文章的觀點一樣,帶著自己的價值判斷,認為「人一定得走向宇宙」不可,因為這便算是主觀期待,而不是客觀的觀察了。
但倒是可以同意文章內所說的,「新人類」本身只是對未來的一種寄託,特別是對照現今無法尋得答案的諸多問題點,因為這可算為這種看似不著邊際的空想,提供得以依附的切入點。
那為什麼要挑這篇文章,我想,除了明顯的從科學角度,指明人類在生理面、精神面「進化」為新人類的可能性外,該文作者所指出的另一點「人類是否可能在宇宙永久定居」的問題,有些人是抱持較為持平觀點的。
那麼,鋼彈系列乃至諸多科幻小說所依附的「宇宙世紀」背景,是否真會來臨?
以往我們所作的討論一直是在肯定此的大前提下所作的,並不是抱持樂觀,因為不如此,對鋼彈的討論恐怕無法繼續下去了。
也因為如此,我得承認,這探討的基礎一直是在「現代」,去思索「未來」可能的結果,事實上在鋼彈世界作品的設定中,除了富野自己架空的「新人類」外,哪樣東西不是在用「現代事物」來描述「未來世界」,包括薩比家、聯邦政府,乃至吉翁˙戴肯革命思想的興起…等等都是如此。
這樣不行嗎?我們一定得用「宇宙人的思考」來看宇宙世紀嗎? 雖然很多人曾經拿這個盲點作文章,但個人認為那倒也未必。
當兵期間利用太多的無聊時間,看了兩本新出版的「老書」:希羅多德的[波希戰爭史]與休昔底德的[伯羅奔尼撒戰史],裡面的作者是古希臘人,講的是古希臘人的歷史故事,但翻成中文後,讀起來卻滿流暢,一點也沒有隔閡。
是很令人驚奇,幾千年前的人對政治、軍事鬥爭的想法、作法,事件發展的緣起、過程與結果,除了科技所導致的使用工具差異,政治制度不同所使用的語彙有別外,實質內容都與現代人差不多的。相對於宇宙世紀的戰艦、MS,古希臘世界所運用的第一線武力,在海上為三排槳戰艦,在陸上則為重裝步兵方陣。而所關心的議題,也仍是同盟、城邦革命、殖民地(喔,當然跟那種「宇宙殖民地」不同)叛變…等。
因此,雖然我同意該文作者提及「新人類」時的觀點:那不過是生活在「現代」的人,看到存在於「現代」的問題與困境,而對「未來」的一種想像寄託。但要藉由想像力,去描述人類社在日後會發生什麼本質上的轉變,假定人類社會真能邁向宇宙永久殖民的道路,接下來出現在宇宙的政治、經濟與社會面貌,本質上也必定不至於離開所謂的「現代」太遠才對。
也就是站在這出發點上,我們才能大膽地將現在政治、經濟與軍事等領域的豐富思考推理,「置換」到宇宙世紀中。要不然如很多「個人化」的架空(科幻)小說,劈頭便採取「自說自話」的方式(喔,站在這角度上,我徹頭徹尾是富野眼中的「舊人類」),其所能延展的程度便令人懷疑了。
或許是有些冷徹過了頭,不過我是認為很多時候,「理想」往往只是推動事物的動力,而非目的。